淇具之窗个人文集:崔朝晖文集

 
     

童年纪事

(1941—1949)

 

 

 

1 日本老师打人和小楷出格

 
 

我的祖父母没有读过书。我的父亲读过一两年私塾。二叔三叔也没有上过学。母亲和婶婶们也都没有进过学校门。1941年,我已到了上学的年龄,于是父亲便送我上了榆次扶轮小学。希望将来我能有点出息。四叔跟我一起入学。我记得那是一个秋天的早晨。父亲领着我到榆次扶轮小学一间教室去报到。我的头上还留着小囟辫,身穿一件小花布上衣,下穿一条绿色裤子。那时学校已经开学,教室里已经坐着很多学生了。站在讲台上的是一位国男老师,30来岁,穿一套军绿色的制服。老师登记上我的姓名之后,指定一个位子让我坐下,并告诉我:学生不许留小辫。我回家之后就叫父亲把小辫给剃去,学校生活就这样开始了。我记得《语文》第一册第一课的内容是“天亮了”,第二课是“弟弟妹妹快起来”,第三课是“大家都来看太阳”。学校是铁路系统开办的,免费入学。校长是日本人,还有一些日本老师,但大部分是中国老师。学校的汉语课和日语课学时各半。据说小学毕业日语可达到三等翻译水平。我那时贪玩,学习不上心,家中又无人管教,到第一学期结束时,全班40多人,我的名次是第23名。当我把学校通知书拿回家时,全家人都挺高兴,认为我书念得还可以。四叔比我大四岁,入学时比我高一班,上小学二年级。期末考得如何已经记不清了,但可以肯定比我考得差。四叔第二年就不再上学,而去纺织厂当了童工。我继续念书。

在扶轮小学读书,日语是必修课。教过我的日本老师有两位,一位女老师和一位男老师。女老师的右眼皮上有一块伤疤。她采用看图识字的办法教日语单词。就是把图片粘在一块绒布上,然后指着图片教读法。她上课,不苟言笑,看起来很严肃,但未打过学生。另一位男老师年纪较大一些,叫山下。学生们私下都叫他山下老儿。有一次,不知为什么,他很生气。于是,让全班学生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他就顺手操起一条破椅子腿,挨着拨儿在每个学生的头上恶狠狠地敲了一下,顿时每个学生头上都起了一个大鼓包。之后,他又用日语训了半天。学生们心里恨死他了。过了一段时间,山下老师家着了火,把东西都烧光了。这一下这帮学生可高兴坏了。纷纷议论,幸灾乐祸:“山下老儿遭报应了!”

扶轮小学的学生每天早晨都要在操场上做晨操。做晨操时,无论冬天天气多冷,一律不准戴帽子,也不准戴手套。每天还要学生们在操场上排好队,在做晨操前,立正唱两支日语歌曲,一支是日本国国歌,另一支名字叫《华北株式会社社歌》。虽然每天都唱,却不知唱的是什么意思,只是跟着大伙瞎唱一气。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两支歌的具体内容是什么。我估计,别的学生也跟我差不多,大概也不会知道唱的究竟是什么意思。

扶轮小学的学生每到夏天中午都要做午操。做午操时,无论天气多热,一律不准戴草帽和遮阳帽。每天做完午操,还要按班排好队,队前有洋鼓洋号打头,吹吹打打,围绕操场四周开步走。之后,在操场中央放一架风琴,一位老师弹出优美的乐曲。学生们踏着乐曲的节拍,排成单行队形,绕8字走步行进。风琴就放在8字的交叉点上。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一小时左右。体弱的学生实在受不了,有时就晕倒在地。这大概是要锻炼学生们的意志和耐力吧!

日本投降后,1946年我转到榆次北街国民中心完全小学校上四年级。小学里有书法课,分大楷和小楷。每天要写一张大楷和一页小楷作为作业。小楷是写在小楷本上的。小楷本上有红格子。每个格子里写一个小楷字。写大楷,要描红。最早使用的红模,上面的字是“一去二三里,沿村四五家,亭台六七座,八九十枝花。”后来还写过“月落乌啼霜满天,江枫渔火对愁眠,姑苏城外寒山寺,夜半钟声到客船。”到了五、六年级,就不用红模而是照着字帖临摹了。字帖用的是欧阳修的楷书字帖。

有一次,由于粗心大意,不够认真,小楷字写得大了些,出了格。老师判完作业发本子时把我和几个同学叫了起来,批评我们写字不认真,并打了手板。当时我手上火辣辣的,脸上也火辣辣的。从此以后,写小楷就再也没有出过格。

1949年我读小学六年级。六年级只有一个班,三十多人。班里学生中有一大部分是寄宿生,其余的是走读生。寄宿生都是农村来的。住在城区的都走读。我是走读生。但是特别想住在学校里,体验一下住校的感受,锻炼一下自己独立生活的能力。于是便约好另外三位要好的同学,四个人一起住进了一间宿舍。头几天觉得挺新鲜。四个人早上在操场上跑步、玩单杠。晚上宿舍里没有电灯,在昏暗的油灯下,有时唱歌、吹口琴,热闹一番;有时躺在被窝里,天南海北一通神聊之后才入睡。白天上课和做作业。各种活动安排得紧张而有秩序,过得十分愉快。那时刚刚入冬,房间里既没有生火炉,窗户又是用纸糊的,有的地方还漏风。不久,随着气温的不断下降,有一位叫彭耀宗(外号叫假妮子)的同学先被家长叫回家去了。随后一位叫赵春福的同学也搬走了。我和一位叫李景义的同学意志坚决,又坚持了几天。在这几天里,正好赶上下了一场大雪,北风凛冽,寒气逼人,晚上冻得睡不着觉,终于熬不下去,只好撤退打道回府了。这就是我过集体生活的一次演习。不久,小学毕业之后,考入太原国民师范学校,就开始过真正的集体生活了。

我在小学五年级以前,贪玩,学习不上心,脑子里稀里糊涂,整天价浑浑噩噩,在班上顶多算个中不溜儿的水平。进入五年级之后,脑子豁然开了窍。上课能注意听讲,记忆力也好,对问题理解也快。我们的班主任老师叫刘子南,个子不高,身材精瘦,四十岁左右。他既教数学又教语文,写一手漂亮的毛笔字。每次上数学课,刘老师先出一两道算术四则运算题,让学生快速算出结果。我往往是第一或第二个交卷,会受到老师的称赞。在班上有一位女同学,是刘老师的女儿。老师出的算术题,她算得慢,有时算得不对,刘老师就要打她板子,并骂她:“死狗不上墙,急死扶狗汉!”当时,班上的同学都会吓得不敢吭声。刘老师除按课本上课外,还教我们背诵古文,其中之一是《蜀之鄙》。文中讲在四川一个偏僻地方有一位穷和尚和一位富和尚。穷和尚只用一瓶一钵就去了一趟南海,而富和尚却无所作为。老师要通过文章告诉我们:有志者,事竞成。此外还教我们读优秀的白话文章,如《笔耕》。文中讲了一个动人的故事:父亲为了生活,每天晚上给人家抄写稿子。但父亲发现每天抄的稿子多出一些,很奇怪。一天夜里,父亲偶然发现儿子在帮父亲抄写稿子。儿子怕父亲责备他,就对父亲说:“饶恕我!饶恕我!”父亲怜爱儿子,与儿子一起抱头痛哭。老师用此文告诉我们:父子之间要互相理解,互相支持。那一阶段,我还读了一些课外书,开阔了眼界,这对提高我的作文水平很有帮助。我的作文也常常受到老师的表扬。有时,别的班的老师见了我,也会夸奖我几句。除教课之外,刘老师在课外还教我们吹笙和吹横笛。我就是那时学会了吹笛子的。通过小学阶段的启蒙,给我以后的学习打下了良好的基础,同时,在如何做人和道德修养上也给了我良好的教育和启迪。在此,我要对我的启蒙老师,表示深深的敬意。正是由于老师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和汗水,才给我开启了知识宝库的大门并让我初步知道了如何做人的道理。

 
 

 
 
     

《三北生涯》作者:崔朝晖   版权归作者所有  转用时请注明出处   作者邮箱:cuizh@yahoo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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